一篇论文一旦被撤,不仅影响学术信誉,还带来了巨大的资金浪费。最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发布通报,指出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医师温志立存在买卖科研论文和数据、滥用基金项目资金的行为,导致两个相关基金项目被撤销,并要求追回已经拨付的资金。温志立在2021年1月作为共同第一作者在《衰老》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抑制肝癌的研究,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支持,并被南昌大学列为2021年教师的代表性论文。然而,2024年《衰老》杂志通过调查发现,该论文中的图像与其他机构发表的研究论文存在重叠,甚至出现同一特殊标记的测量尺,随即该论文被撤回。虽然通报中没有披露具体追回的金额和进度,但近期国际期刊《学术出版》发表的文章《撤稿代价》以82篇撤稿论文为样本,推算出2011年至2025年间,2248篇已标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的论文被撤,涉及的版面费用可能造成约675万美元(约4780万元人民币)的资金浪费。这篇撤稿论文也在统计之内。《撤稿代价》指出,版面费仅是中国撤稿论文所造成科研经费浪费的冰山一角。研究的第一作者、香港理工大学的博士后徐少雄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截至2025年,涉及中国机构作者的撤稿论文数量超过3万篇,其中约三分之一在文中提到过科研资助。9月29日,科技部副部长邱勇在国新办的发布会上指出,科技部正在开展学术不端的专项整治,推动相关部门建立常态化的撤稿论文核查机制,并采取“零容忍”的态度来惩治学术不端行为。
《撤稿代价》研究了发表在潜在掠夺性期刊的论文,讨论了掠夺性期刊为何也存在撤稿现象。国际出版伦理委员会曾指出,这类期刊以盈利为目的,虚假宣传,误导作者和研究资助者。对此,同济大学教育评估研究中心主任樊秀娣指出,掠夺性期刊的论文缺乏严格的评审机制,可能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抄袭及数据造假等问题。徐少雄表示,论文获得资助却发表在掠夺性期刊,并最终被撤回,突显了科研经费的浪费问题。但掠夺性期刊的界定却较为复杂,徐少雄说,这些期刊的运作像一个“黑箱”。学术界通常依赖一些外部指标来判断期刊是否属于掠夺性期刊,他在研究中使用了“潜在掠夺性期刊”的概念,并依据比尔清单选取样本。此清单由科罗拉多大学丹佛分校的图书馆员杰弗里·比尔编制,收录了潜在掠夺性期刊与出版商。某些期刊在开放获取模式下发表论文,会向作者收取版面费。《撤稿代价》从文章处理费入手,比较了比尔清单与撤稿论文的独立数据库,筛选出129篇论文,其中82篇披露了资助方,来自中国大陆的占比63.6%。基于公开的收费数据,82篇论文的处理费合计超24万美元,平均每篇约3000美元。统计数据显示,2011至2025年期间,标注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开放获取SCIE/SSCI撤稿论文共2248篇,推算可能浪费约675万美元。而同期,受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资助的撤稿论文有104篇,推算可能浪费31万美元。如此规模的浪费可想而知。在2024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对一般项目的平均资助为68965美元,675万美元相当于近百个研究项目的经费。研究显示,82篇论文中涉及的资助项目大多属于国家级或省级,数量远超地方和机构项目,这让徐少雄感到意外。他认为,级别更高的项目本应有更严格的审核标准。
值得关注的是,这129篇论文来自于11本潜在的掠夺性期刊,其中9本曾被全球著名的引文数据库收录,收费可能高于行业平均水平。此外,研究中采集的数据是当时的文章处理费,可能与论文实际发表时的费用存在差异。徐少雄还特别指出,作者支付的费用可能享有减免,这使得估算结果可能偏高。从整体来看,这项估算未必全面,科研经费的浪费可能被低估。正规SCIE/SSCI期刊的处理费用通常高于掠夺性期刊,而撤稿论文相关的材料、设备和人员支出同样可能存在浪费。“研究这些费用的具体浪费情况更为实际,但这需要研究者提供相关数据,并构建数学模型进行推算,目前这一点尚无成熟的解决方案。”